换作其他人或许早就对他毫无感情的表述厌烦,但安霁月却全神贯注地听着,间或还点头表示理解。
这不仅是因为她听得懂,也是因为她最适应陆烨的交流方式。
安霁月一直都觉得,陆烨不是很好的故事讲述者,别看他在路演时分析得头头是道,逻辑丝丝入扣,但若是让他在旅行时写篇游记,简直就是天大的难事。
他们一同在平江实习的那个夏天,安霁月可以滔滔不绝地讲上三天三夜,从东林寺的猫讲到平江路的茶。但在陆烨口中,就变成了另一番模样。
安霁月曾经听过他那时给父母打电话:“工作挺忙的,空调制冷效果不错。”
或许他已经把所有的七巧玲珑心用在了“正事”上,并没有多余的心力为生活再去组织语言。
但落在安霁月耳中,平平无奇的清冷语调下,正是他紧张如打仗一般的一日。
她努力回忆着陆烨当年的话:“压力大的时候,不如做点让自己有幸福感的事。”
陆烨深以为然地点头,晦暗的眸色染上笑意:“你说得对。所以我就给你打了电话。”
安霁月微微张着唇,脸颊刹那粉红。
她酝酿了半晌的下一句话本来应是“有没有什么想吃的,我给你寄一些过去”,但万没料到,这道题还有变式。
陆烨乘胜追击:“看到你就是一件有幸福感的事。”
安霁月为了控制表情,轻轻咬住了舌尖。是谁刚才还在嘲笑包容陆烨不会表达来着?
她强作镇定,轻声犟道:“那你看照片不就好了……”
男人闲适的声音悠悠传来:“照片太好看了,就忍不住想再看看真人。”
安霁月的防线彻底溃败,红着脸垂眼不敢看他,无处安放的眼神飘到那件挂起来的礼服裙上。
刚刚清脆婉啭的声音细如蚊蝇:“那你,还要不要看我穿那件裙子?”
对面久久沉默。安霁月壮着胆抬头,对上了陆烨那双克制燃烧的眼睛。
安霁月闭了闭眼,顷刻间做了决定:“你等一下。”
她将手机撂在一旁,脚步轻盈地迈向衣柜,褪去睡衣,重新将那件银光闪闪的裙子套在身上。背后的绳结不太好系,安霁月撩起头发,两手在后面捯饬许久,草草打了个结。
她做了个深呼吸,重新拿起手机,对准了奶白色边框的镜子。
镜中曼妙的身姿在绸料里更为勾人心魄,雪肩的轮廓略有些瘦削,系在颈后的吊带细闪闪的,恍若月光投下两道怜爱的影。
安霁月没有穿拖鞋,踮起洁白的脚尖,提着裙角转了半圈。
“我的霁月,一直都这么美。”男人夸赞着她的声音嘶哑,似乎有暗流汹涌。
重新穿上美丽裙子的安霁月也快乐地展开笑颜,听到陆烨毫不吝啬的赞美后,她优雅地昂了昂头,随后微微屈膝,像一只高贵的白天鹅在谢幕行礼。
月辉茫茫,夜风朗朗。潦草系下的绳结骤然散开,光滑的布料坠落得如同沉鱼落雁,一瞬间,雪色乍泄。
凉悠悠的风卷起窗帘,镜前的女孩子抬起头时,有些不知所措地呆住了几秒。
她眨巴着眼睛。下一秒,连尖叫都来不及,手机已经被扔飞了出去。
第66章
在手机被扔出去的那一刻, 陆烨觉得自己像是和它灵魂共振,痛觉共承。
他的脑袋像是被铁棒闷了一棍,混乱无序的画面看得他眼花缭乱, 后脑勺一阵钝痛,呼吸都滞住许久。
理智告诉他应该做个绅士, 主动挂断。但某些蠢蠢欲动、欲罢不能的心思,像是被从潘多拉魔盒中放出了一缕, 缠着他修长的手指悬在空中,迟迟没有按下刺眼的红色按键。
对面在一阵慌乱的脚步后,许久没有声音。
安霁月蒙在绵软温凉的被子里, 脑海里一片空白。她抱着白皙细嫩的双臂, 已经红霞满脸。
那礼服裙里自带绵垫,刚刚的她,浑身上下只有腿间薄薄的布料,甚至连内衣都没穿。
她与陆烨认识将近十年,情到浓时也只吻得难舍难分, 最后总有陆烨把持住正身,从未越界半步。而即使是深情浓烈到极致的吻,他的手也规规矩矩, 连她衣裙原有的褶皱都不会弄乱分毫。
安霁月忽然羞愧难当。这样清寂高洁、克制守己的一个人,她竟在他面前轻解罗裙,即使是无意, 也似乎轻浮玷污了他多年来的守身如玉。
愧疚之下,她仍然忍不住寻思起别的事情。
她在狭小的棉被里借着幽暗的光打量着自己,捏了捏小腹, 又掂着小腿肚。
应该瘦了点吧?不过最近连游泳的时间都没有,马甲线好像没之前那么明显了。整日东奔西跑, 大腿的赘肉倒是少了许多,也不知道刚刚陆烨有没有注意到……
停、停、停!
她打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,脸上的红晕烧得更厉害了。
安霁月觉得自己一定是上次生病时烧糊涂了,才会在病中就生出了某些狼子野心,而今日在意外之下竟然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……
陆烨那样的君子,绝对会第一时间非礼勿视,为了给她留足面子,现在应该已经挂断电话了……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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