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手拦了车,一路回到助理紧急订好的酒店,侍者提前放好了一缸热水,陆烨解开湿淋淋的衣服扔在一旁,筋疲力尽地阖眼小憩。
他给自己定了一小时后的闹钟。从昨晚到刚刚不到十二小时的时间,他已耽搁了数个汇报和电话会议,分析师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,有即将外发的报告在等他过最后一遍确认,有一整个团队还焦急地在屏幕前等他的指示。
这太不寻常。z司陆烨雷打不动精准到秒的时间表,头一次被打乱重排。
他是真的疯了,才会置这些于不顾,而是通宵赶来g市,蹚过泥潭,应酬酒桌,最后陪这个女人不明不白地淋一场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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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思南倚在车窗上,另一侧坐着脸色通红的女孩子。她本就生了副温润大气的长相,淋了雨后更有几分天然去雕饰的极致素净,可那张天生丽质的脸庞却像怕人看似的,此刻正躲在深栗色湿发后。
安霁月动了动唇,扭过脸,“你要嘲笑就快点。”
他这才似笑非笑地睨着她,却并未如她想象中那般刻薄发言,像是已然不将刚刚的插曲放在心上。
“我现在倒没什么心情。回p城后自然不会放过你。”
梁思南将视线移到窗外,没再多言。安霁月猛然意识到他回g市也是有事在身,想必刚从梁氏公馆而来。与自己这番小打小闹相比,自然是他的事更为要紧。
她甚少见得梁思南沉默寡言的模样。细心嗅闻,空气中还有arturo fuente残余的味道。
安霁月伸手抓过他的袖口,放在鼻下深深嗅了嗅,随后耸着鼻梁丢开。
若是以往,她必然毫不留情地鄙视他又一次克制不住抽烟。但今日不同,她自身已落下风,加之梁氏公馆的那摊事一直是他心中难以逾越的荆棘丛,她并不愿再横加指责。
毕竟她也曾感同身受。
“南哥,我们这就回p城么?”
“嗯。”梁思南丝毫不愿在这座城市多停留半秒,“你还有事?”
“没有了,只是我有点冷。”
安霁月可怜巴巴地望着他,顶着一身半干的套装瑟瑟发抖。梁思南暗骂自己不周全,忙脱下自己的薄冲锋衣外套,将她裹住。
“暖和点了么?我先带你找个地方梳洗。”
“不用不用,有件衣服就挺好,我们回p城吧。”
她知道梁思成的心结,他对这里的空气都过敏。梁思成端详着她的脸色,最后放心地点了头。
他的确是想尽早离开的。这里的每一处街景都既熟悉又陌生,连带着也快要将他一同撕裂。
g市日新月异地平地起高楼,只剩零星几家老店保持着他记忆中的样子,但也已经换了老板,味道或许也不再如当年。
而他自小长大的梁氏公馆也如出一辙,易主多年。
梁思南凝神望着窗外,矫健高大的身躯却并不是一个放松的姿态,他的手臂上隐隐暴着青筋,鬓旁闷出亮晶晶的汗,仿佛内里在与什么搏斗。
安霁月担心地偏头问:“南哥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他简短地答,沉甸甸的心头却骗不过自己。
不过是一份微不足道的遗产罢了,甚至是一桩有次贷风险的产业,与他现在手中把握的财富相比不值一提。
可那是梁家的祖产,是他父亲唯一留下的产业。
梁思南从未关心过这些。母亲再后便把梁家的产业交给那位程叔叔运营,直到立遗嘱时才发现,这份产业早早被办过附带条件的信托,最终只能由梁思南本人携妻子继承。
若是他放弃,“那位叔叔”与母亲所生的小儿子,才能名正言顺拿到这笔遗产。
梁思南原本揣着一身的玩世不恭踏入梁氏公馆,恍若自己是个慕名而来的访客。直到听到这一切的时候,他仍维持着体面风度,静静等待多年未见的母亲开口。
母亲谢莹已经变得憔悴而焦躁,从他进门那一刻便倍感陌生。如今她几近恳求地坐在侧面的沙发椅上,轻声提出要他考虑放弃遗产的建议。
梁思南磋磨自己多年,本以为自己也已探察过人性幽暗,那一刻却仍觉得世道荒谬。
他忍住了当堂大笑的冲动,望了望她身旁病入膏肓的“那位叔叔”。那双渴求的眼睛紧紧盯着梁思南,似乎只要梁思南答应放弃,下一秒他就可以安详长逝。
短短几秒,梁思南忽然就生出了不甘,他故作难办地皱眉:“我需要考虑一下。”
谢莹着急道:“考虑什么?这不过是一份日益缩水的产业罢了,况且你程叔叔已经经营了这么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”
梁思南收起表面客套,锋利地回敬:“当然没有功劳,否则当年g市数一数二的梁氏集团,也不至于落得今日这样。”
谢莹默不作声,她早年也曾协助梁思南的父亲打拼过几年生意,如今梁氏集团的业绩连年走弱,孰是孰非自然一目了然。
程启明虚弱地直了直身,友好而阴冷地朝梁思南笑了笑:“思南,我知道你与你生父感情深,那你自然要遵他的遗嘱。他要你携妻子继承,你的妻在何处?子又在何处?”
梁思南心跳漏了半拍,随后不禁失笑,这位叔叔竟以为这等小事能阻拦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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