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乎又回到了那一日。只是这次,他们终于不再是天涯海角。
陆烨坚定地张开手掌捧住她的脸,温热的掌心竭力想将温度传递给她。
“霁月,忘了吧。”
雨水冲刷走仅剩的温度,痛彻心扉的痉挛却从她的胸腔反噬回他的心底。陆烨抵住她的额头,鼻尖碰着鼻尖,在滂沱雨声中清晰又坚定地重复。
“霁月,忘了吧。”
安霁月颤抖着闭上眼,顺着他的指示陷入黑暗,瞧见自己心头的短刀明晃晃地扎了整齐一排。
她颤巍巍地握住刀柄,冷冰冰的忙音嘟嘟响起,鲜血汩汩涌出,疼得她一把甩开。
陆烨被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推,刚刚几近重叠的两人忽然分出半米距离。
安霁月短暂回了回精神,稳住情绪。她拨开脸上的湿发,筋疲力竭地望向陆烨。
他的额发一绺一绺地挡在眉眼前,冷峻的五官在雨里愈发深邃,肤色如同一层水墨宣纸。他正困惑又心痛地凝着自己,素日墨沉沉的眼眸里,此刻蓄着深不见底的柔情。
安霁月放任自己沉溺在他的眸色里,苍白地挤出一丝笑,“你以为分手也和以前一样,随便哄几分钟就能恢复如初么?”
“自然不同。”陆烨连语气都软了下来,无奈又耐心地上前牵起她的手捂在自己胸前,“你说吧,要我怎样哄你,多久都可以。”
第23章
雨雾潮热, 氤氲出的白汽模糊在他们的视线之间。
男人坚毅的轮廓滴着水,执拗的目光出乎寻常地认真,牢牢锁着她, 似乎铁了心要等她的回答。
安霁月心肝颤栗,她最易在他那双深渊般眼眸陷落。从始至终, 无一次幸免。
几乎没有能力去思考,更不可能现在回答。何况这分明是个陷阱问题。
只要她答出所以然, 便是默许了他们之间的可能。而她如今根本承担不起以身试险的后果。
雾气渐渐爬满她迷惘的深棕色瞳孔,平日温润柔和的瞳光在他面前无影无踪,反而染上几分情不自禁的挣扎。罢了, 何必要一直暴露自己的弱点, 安霁月强迫自己垂下眼帘,尝试着抽回被他捏住的细腕。
一刹那间,他的手握得异常紧,连脸色都僵硬了起来,眉间隐隐浮出警惕的戾气。
陆烨凉薄的视线越过她, 投向她身后的不远处。
“怎么?”安霁月扭动着手腕,正要转身去望,却被陆烨往前一拉, 整个身子毫无准备地跌入他的怀里。
他的胸膛将她稳稳接住,单臂箍着她柔软的身躯。而他此刻的身体硬如磐石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冰冰的气场, 呼吸沉重而缓慢,似乎随时要动怒。
“怎么了?”她甚至没反应过来,更没有丝毫反抗, 只在他胸前疑惑扬头。
“月儿,我来接你。”
雨已不知何时停了。一道轻松戏谑的声音穿过水汽, 从不远处传来。安霁月诧异回身,见梁思南落落站在五米开外,玩味欣赏着面前这一出小剧。
她浑身一凉,随后由下而上地升腾起惭愧羞臊,刚刚淋了雨后苍白的脸颊登时彤红。
这些日子以来,她与陆烨清清白白,主动划定界限认真工作。惟独今日失控一回,怎么就偏能被梁思南撞见。
她甚至昨日还在与梁思南抱怨,领导因误信自己与前男友藕断丝连而将她停职。现下反倒坐实了自己竭力洗白的罪状。
她本就因为甩手安世资本转战导演事业,而被梁思南和越辉奚落是“不务正业”。他们还都偏好信奉单身主义,安霁月自从五年前分手后也一心一意工作,从未分神,才勉强受到称许。
如今这场面,不知要被他们两人当多久笑柄。
特别是一向将自己当个不成熟的孩子看待的梁思南,好不容易证明了自己的些许能力,这么一来又要被“打回原形”。
几秒内,她脑海里竟还闪过埋进陆烨怀里的念头,假装梁思南认错了人。奈何这个可耻的念头刚一冒出,身后那人就宛若读心一般,打碎她的幻想。
“月儿,是不是这位先生的怀抱太舒服,让你不想挪开了?”
安霁月大窘,忙挣脱开陆烨的小臂转回身,眼神飘忽躲闪,怯怯叫了声:“南哥。”
梁思南勾了勾唇,轻声应:“嗯。”
他上前了几步,打量着湿透了的两人,饶有兴趣的目光停在陆烨身上:“这位想必就是你以前提过的陆先生吧?”
以前提过?陆烨微微失神,原来她还会与别人提起他么。他阴沉的神色不觉缓和了些,不等一旁尴尬嗫嚅的安霁月开口,便主动上前递过手,不卑不亢。
“陆烨,z司联合策略首席。”
梁思南只淡淡瞟了一眼,抬手时划过陆烨的指尖,最终落到安霁月的头上,不轻不重地敲了她一记。
敲完她才收手与陆烨敷衍握了握,还不忘责训道:“月儿,以后少惹陆先生生气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安霁月只顾着羞愧,没精打采地附和认错。
梁思南满意地笑了笑,朝陆烨短促地点了下头,便携着她坐进路边的车离去。
陆烨钉在原地,不动声色地接下示威。刚刚梁思南如同诘训自家女友一般的亲切宠溺,全数被他看在眼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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