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依靠在后座上,环臂抬眸,黑发白裙,碎发修饰着面庞轮廓,眼睛顺着那句话弯弯的,嘴角也上扬着,她笑起来很好看,具象化了齐呈枫口中的那句“美得不可方物”,以至于再次收回视线的齐呈枫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有些颤抖。
在这场对视匆匆收尾的那刻,宣依笑得愈发灿烂:“玩个游戏,你随便问个问题,我呢,回答‘是’或‘不是’。”
——
“你是不是喜欢我?”
“是。”
假设里,这是整句话通往的方向。
齐呈枫看着眼前的路,瞥了眼面前导航那条红色的线路,打岔了一切的后续:“我是不是开过头了?”
宣依在这句话里有些错愕地收回了笑容,看向车窗外与之渐行渐远的岔路口,“是……”
车打着方向盘在路口掉了头。
齐呈枫才后知后觉想起宣依的问话,瞥向后视镜里已经望向车窗外的宣依,欲要找补:“你刚才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-
抵达白楠佳园正赶上午后最热的点,搬家师傅轮番扛着箱子踏进住户楼,齐呈枫跟在末尾将零散在后备箱的两个小行李箱拖了出来。
扛着大箱子的师傅和章文华优先进了电梯,先将一批东西带上去,宣依和齐呈枫靠在一边等着另一班电梯。
宣依垂眸看着手机里的视频,而齐呈枫靠在墙边,手撑在行李箱的把手上,侧目看着宣依的背影,纤瘦,在白裙的衬托下像是不入俗的仙子。
随着“叮”一声,宣依下意识抬眸看向电梯,等着里面的人出来后才迈步。
齐呈枫忽而开口:“依依?”
宣依走进电梯,按下了楼层,听见这声呼喊抬眸看向电梯外还未挪步的齐呈枫。
电梯门在两边的静寂里缓缓关闭,宣依又匆匆按住下侧的开门键:“干嘛?”
“没什么。”
齐呈枫忽而一笑,拉着行李箱踏进电梯。
宣依皱了皱眉,又按下关门键:“神经。”
电梯门合上,缓缓向上运作,昏暗的电梯灯光里,宣依忽而恍惚在了那声“依依”里。
她的记忆里,齐呈枫从未这样叫过她,可这声“依依”却格外熟悉,越思索越熟悉,随之脑海里涌上了一段似梦非梦的记忆。
一个路灯昏黄的夜里,宣依像是醉了酒般有些迷糊,可是她从没喝过酒,以至于宣依觉得那更像是一场梦——朦胧的视线里是齐呈枫贴在身前的面庞,晚风徐徐,周遭被熟悉的味道侵袭,一小方天地里,却没有变得更近。
随着气息拉扯渐远,意识也欲沉。
电梯随着“叮”一声,超重感归移原位那一瞬,她听见梦里那声语气淡淡的“依依。”
语气重叠。
是他。
补于这声称谓之后的后续……
宣依迈步出了电梯,只听着行李箱滚轮紧随在她身侧,走廊里分外安静,不远处开着的门檐边搬家师傅正往里推着一个大箱子。
师傅有些吃力地推了两下,箱子依旧纹丝不动,又背过身来用脊背顶着箱子一侧往里推,喘了两口气后,一抬头就看见跟前停下来的行李箱。
“我来吧。”
说着,齐呈枫便蹲下身抬起箱子下侧,让之与门框死扣住的地方分隔。
师傅让到一侧,喘着大气:“这箱子可重了,你个小伙子……”
话还没落地,齐呈枫又起身从门边挤了进去,从里侧一拉,箱子便进去了大半。
师傅的话也顺势咽了回去。
剩下的东西又交给了搬家师傅忙活,齐呈枫靠在门边向还停在门外的宣依倾身靠近:“怎么样?”
“可以。”
“那当然……”
齐呈枫难得听见宣依的认可,这一次连语调里的笑意也难以抑制地外露出来。
隔着箱子的缝隙,宣依收回无所焦点的视线扭头看向站在屋里的齐呈枫:“我不是说这个。”
两人的目光对峙上,齐呈枫的话顿住,在炙热的目光里,喉结微微起伏。
“我……”
箱子被完全推进了屋里,两人揭开一切遮挡物相视。
宣依踏进屋里,满不在意地从齐呈枫身侧路过,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空气里,几个搬家师傅的方言被模糊在耳边,不复存在。
杂乱里,齐呈枫只听见了那句——“你可以叫我‘依依’。”
接下来整个凌乱的房间里,齐呈枫将他忍了好些年的称呼尽数唤了出来。
“依依,这个折叠桌放哪儿?”
“这个是什么啊?依依。”
“依依,那个放着让我来搬。”
宣依就这么在一声声“依依”里,腰还没弯下去就直起来了,腿还没迈步就被抢了东西。
“依依。”
宣依踮着脚将壁画挂上,怒气呵呵地转过头看向齐呈枫:“你够了啊!”
刹那间齐呈枫冲向宣依,这句话的回应是扑面而来的齐呈枫的气息,他的手臂错过她的发梢稳稳接住了那幅壁画。
然后淡淡的铁锈味掺杂进了这股气息里。
宣依才从惊诧中缓过神,扭头看向肩侧的那支手臂,他的手掌紧紧握着壁画的一角,锋利刺穿他掌心那寸皮肤,不深,却也渗出滴滴鲜血。
齐呈枫皱着眉伸出另一只手稳住壁画,将它重新挂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