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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3章
    不管是为了什么,安霁月都不排斥。这段时间以来,且不说朱绫无人不为之折服的魅力,只单单论她在节目中处处对自己的配合与维护,安霁月也已经打定主意要交这个朋友。
    她棕色丝绒的眼瞳沉静平和,等着朱绫的安排。
    朱绫简促地说:“我们上去吧。”
    她们顶着从头到脚的高级时装,避开楼下保安挑剔疑惑的眼神,乘老旧的电梯上楼。安霁月被一路的目光看得局促,她今日恰好被越辉抓去见一个行业专家,自觉打扮得有些过头。
    朱绫却淡然无视了所有人,她领安霁月在走廊尽头的脚房站定,从手袋夹层里拿出一把精细收藏的钥匙,熟练地开了那扇锁眼都有些生锈的门。
    房里拉着厚重的遮光布帘,朱绫没有开灯,抬脚迈入一片黑暗。
    她的身影消失融没,留下安霁月在门口稍有踌躇。少顷,安霁月听见里面轻柔的女声唤她。
    “霁月,进来吧。”
    橙黄幽暗的灯光漫溢开来,安霁月半只脚踏入门槛,见朱绫已经坐在小客厅的矮脚沙发里。
    门口的女孩怔在原地。
    在朱绫身边,昏暗的房间里,满室满屋都挂着画纸。泛黄的硬素描纸随着门外空气的搅动微微颤动,上面灰白的人形一页页闪过,似乎在一一朝安霁月打着招呼。
    纸上一颦一笑的人,全部都是朱绫。
    准确来说,是年轻许多的朱绫。那时的她,双眼还不似如今这样波光粼粼,而是如幼鹿般澄明天真。几张少有的上色画上,她娇嫩紧实的唇瓣颜色尚浅,魅人的骨相轮廓还不甚明显。
    安霁月情不自禁地缓缓伸手,捏住了一张画的纸角。端详一阵后拇指移开,瞧见了字迹已经极淡的落款:肖蒙。
    方方正正的两个字,那笔触却洋洋洒洒,不拘一格,倜傥风流。
    “这是十年前的我。”朱绫轻声说。
    “十年前?”
    “这个男人,也是十年前的男人。”她继续说。
    安霁月听出了一丝奇怪:“十年前的男人?是你当时的男友吗?”
    朱绫点了点头。她换了个姿势,彻底窝进松软的沙发里。
    “他是我的第一个男友,是个画家。
    “我们认识,也是因为他的画——他明明是个已经成名的画家,却经常伪装成路边替人快速写真的卖艺者。但他又装得不像,若是人家长得不符合他的审美,他就会拒绝上门的生意。也有特别识货的人,会因为他带着的几幅小作品,而强求他一定要画一幅。肖蒙就会凭着本心好恶挥洒几笔,然后拿着诳来的钱去买杯咖啡。
    “那天我路过时,忽然被他拦下了,硬是要免费替我画像。我不肯,急着走,他又跟了我一路,要我的联系方式。”
    朱绫眼波晃了晃:“你猜,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?——‘不知有没有荣幸,可以邀请你做我的模特?’”
    安霁月刹那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。
    和钟忻梧对朱绫说的第一句话,一模一样。
    安霁月眨着眼,干巴巴地安慰:“他们都是艺术家……或许是巧合。”
    朱绫撑着太阳穴,轻轻阖眼,低声絮语:“后来,我跟着他搬进这里。他跟中了邪一样,每过几日就要以我为模特作画。
    “但是,我却像个厄运一样。”
    安霁月猛地掀唇,刚要制止她的话,却被朱绫无所谓地挥了挥手,示意她别担心。
    她仰面斜躺,长发遮住了半边脸,梅子红的裙摆四散开,两腿的曲线晃晃悠悠。
    “自从他和我在一起,就一幅画都没再卖出去过。鉴赏估价的那帮家伙跟妖怪一样,看一眼他的画就会皱着眉,说他现在的画里全是不加掩藏的酸臭匠气,说他心里有草,说他不如干脆一点去画裸.女……
    “肖蒙把这些当笑话讲给我听。他觉得无所谓。肖蒙还对我说,那些人看得很准,我现在真正想画的只有你。
    “他没有收入的时间持续了两三年。我那时刚刚开始工作,挣的钱根本不足以支撑我和他之前那种水平的开销。而肖蒙又从不改自己的生活习惯,之前积蓄也很快被花光。”
    “我白天上班工作,晚上还被要求给他做模特。肖蒙从不摆布我的姿态,他只要我随意自在地专注某一件事并保持一段时间,他总说我无论怎样都迷人。”
    安霁月借着橙黄的灯光,隔着重重画作望着她朦胧的曲线,心底里默默认同着那位画家的说法。
    同样朦胧动人的还有她的声音,轻飘飘的,仿佛在做梦:“那两年,既是在挥霍金钱,也是在挥霍生命,挥霍爱情。肖蒙那种没来由的痴迷几乎填满了我生活的每个角落。他愿意替我安排好所有事宜,在乎我的所有情绪——我皱下眉就能引得他追问一整天。我下班时间并不早,他却日日都能准备好晚餐,还会配佐餐红酒。后来我告诉他我不爱喝酒,他又亲手种了几十种玫瑰,采花苞做花茶……
    安霁月说不出话来。她以为朱绫对花花草草的偏爱是种优雅的兴趣,花茶只是她水到渠成的一个项目,从未想过还有这段渊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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